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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遍青山――系列记实一
发布日期:2015年07月30日 15:12  浏览:  作者:陈鸿芝  来源:  打印正文

引子 

20世纪60年代初,保山地区林业系统的管理工作沿袭前苏联体制。在对森林资源的管理上,划定了国有林管理区,分别设置管理所和林场管理国有林区。在高黎贡山林区设置了界头、曲石、大蒿坪、坝湾、芒宽5个管理所,专门负责管护高黎贡山国有林区。并初步规划了高黎贡山、小黑山、铜壁关作为自然保护区。为了开展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在国有林管理区内设置了狩猎队,当时有7名人员组成,其中有6人是大学本科毕业生。这在当时是云南省林业系统唯一的一个专职野生动物保护的机构。林业部曾经派出卿建华、杨孟虎二位同志来到保山指导工作。为了加强野生动物保护工作,高教部于1964年分配4名兰州大学动物专业的毕业生到保山林管区工作。我就在那时从大西北来到了大西南,这一生和西部结下了不了之缘。 

当时,来到保山,我刚刚打开行装还没有清洗旅途中的满身灰尘时,一场突然而来的文化大革命几乎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深渊。我还没有来得及认清全体同仁之面孔,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大批判就迎头而来。他们高举毛主席语录声嘶力竭的对我高呼,我只有低头受审。不知为什么,一时之间我就成了“反革命”、“修正主义苗子”、“走白专道路的典型”等等。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反复思考,那时我刚刚走出学校的大门步入社会,既无职又无权,可以说既无功也无过,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这到底是为什么?最后我明白了,那是阶级斗争的需要。我这个不懂政治的小人物做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我扪心自问,我没有过错,对自己有信心,才使我那濒于崩溃的神经得以松弛。当他们批判我时,要我交待“罪行”,我就念毛主席的语录“我们要相信群众,相信党”,我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要相信自己。经过那场血泪的洗礼,我更自信了,认准目标,义无反顾。当我的3位同学另谋高就时,我则苦守在野生动物保护这个冷门的岗位上,几十年过去了,这项工作被人们越来越理解了。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推行,中国社会溶入了世界大家庭,世界文化的交流,全球各地加强了对野生动物保护的工作力度,林业部门普遍设立了专职保护机构,并将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列入中国林业六大工程系列,这使我非常欣慰。在这个岗位上我做了我们那一代人应做的事情,虽无丰功伟绩,但已尽自己之力。现在,我虽然步入老年人的行列,我总想把我多年来几十次深入自然保护区腹地进行调查的心得体会写下来,也算聊以自慰吧。 

初进大塘 

大塘位于腾冲县界头乡的北部,距离界头乡政府三十km。那里是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内保存完好的原始林区之一。因为是大树杜鹃的原产地而闻名于世界。 

1972年,因为要撰写参加全国野生动物保护会议的材料,我奉命到大塘收集素材。那时,界头到大塘尚未修通公路,我和腾冲县林业局的两位同志在护林员小黄的陪同下,踏着马帮行走的路线,步行两天到达大塘的中寨。小黄向当时的大队干部做了介绍并说明来意后,我们立即受到热情款待,大队长让出自己的宿舍安排我住宿。第二天,在大塘召开了由大队干部、小学教师、护林员及老农代表参加的座谈会。会议气氛热烈,大家争先发言,介绍当地的资源情况,风土人情,护林趣事。有一位老护林员,住在大塘最边远的高脚岩村,有一次到林区巡护和老熊相遇,在搏斗中被熊抓瞎了左眼。他听说要开座谈会,踏着晨露早早赶,那情景真叫人感动。大塘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平时很少有外来的干部。接待女干部还是第一次。他们一改过去重男轻女的习俗,把我敬若上宾,我当时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自然保护区成立之后,特别是大塘管理站建立后,我只要到腾冲出差,总要到大塘去看看。1981、1983、1987年,我曾3次带调查队去大塘,都受到了当地干部、乡亲们的大力支持和热情接待。大塘不仅有丰富的动植物资源、美丽的大树杜鹃、洁净纯白的雪山、迷人的温泉群,还有淳朴的民风、热情好客的乡亲,这一切都让人魂牵梦萦。搞自然科学研究的人,如果不去大塘真是憾事。 

在座谈会上,有位老农谈到,几十年前有一伙洋人到过大塘林区。在林子里采草、摘花、照相,最后雇用当地人将一个木头墩子送到城上。这件事在大塘村广为流传。据记载,1919年,英国人傅礼士带领考察队在云南腾冲高黎贡山林区进行野外考察,在大塘发现了世界上已知的树姿最高最大的杜鹃树王。他们采集了大树杜鹃的花和果实标本,而且锯走了树干的一段。这株树干周长2.6m,株高25m,树龄280年,树干标本存放在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1926年,博礼士(G.Forest)和塔士(Tagg)将大树杜鹃定名为Rhododendeongiganteum,并在爱丁堡皇家植物园刊物上作为新种发表。 

1980年,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的冯国眉教授,带领考察组到大塘原始林区进行考察。在海拔2400m的密林深处发现了有数千株高达20m以上的杜鹃树,在绿叶的空隙中见有团团红晕,原来那是一些集生在小枝顶端的花序。盛开的杜鹃花朵鲜艳,十分醒目。经过鉴定,它就是大树杜鹃。它的叶片呈革质,椭圆形,外表很像厚朴。伞形的花序中有花朵20-24个,整个花序组成直径达25cm的花团。花水红色,花冠漏斗状钟形,单花直径6-8cm,基部有8个深色蜜腺束,雄蕊16个,不等长,花柱长3.5-5cm,淡绿色,无毛。 

大树杜鹃分布区极为狭窄。仅分布在不到5平方公里的地段。林地内还伴生有腾冲厚朴、木莲、含笑、樟木、楠木、木荷、红苞木、栲等几十种珍贵林木。那里自然植被保护完好。丰富的动植物资源有很高的科研价值,冯教授建议尽快在那里划定自然保护区。 

为了保护好这块宝地,云南省人民政府于1983年批准建立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1986年,经国务院批准成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自然保护区于1987年在大塘建立了管理站,派专职人员守卫这一神奇的宝库,保护这个自然界的大实验室。 

二进大塘 

1983年至1985年,在省林业厅及地区林业局的支持下,开展了自然保护区动植物资源调查。在高黎贡山东西两坡共设了大搪、天台山、宝华山、自治、大蒿坪、寨林、百花岭、芒宽8个考察点。野外考察采集了大量的动植物标本。调查报告获得了保山地区科技成果三等奖。考察队的第一站就是大塘。 

1983年3月2日调查队从保山出发,3月6日到达大塘的中寨。调查队主要由专业技术人员组成,分为动物、植被、树木3个专业小组。在大塘又请了6位熟悉林区路线的老乡做向导,共计20多人。3月7日,我们雇用了10匹骡马,带着食品、生活用具、仪器设备置身于密林深处。根据向导的建议,我们选择空竹棚沟设立了临时驻地。涉冷水、攀断岩,跟着向导的脚步前行。一路上奇景不断出现在眼前:河上的独木桥竟然是一棵自然倒下的百年大树;那猴子岩真像两个对面站立的猴子,我们从那窄缝中挤过去,要是大胖子还真无法通过。经过6个多小时的跋涉,终于到达了距大塘20多km的空竹棚沟。空竹棚沟是一块约3亩的草坪,东西两边靠山,东山脚流淌着一条清澈涟漪的小河,河水是上好的饮用水。到达临时驻地之后先安家,小伙子们打木桩搭起帐蓬,女同志们挖灶台架起了锅。一阵忙碌之后,在坐北向南的地方搭起一顶大帐蓬,像个主屋。东西两侧的小帐篷就像厢房。在帐篷四周挖了排水沟,院坝中杂草被铲除,砍来树枝搭好床铺,我们就在这深山密林中暂时安了个家,在那里开展了20多天的考察活动。 

第二天是“三·八国际妇女节”,我们调查队共有4位女队员。有一位特邀队员是地区群艺馆的黎爱荣同志,她随队采风,那天风和日丽,我们跟随着向导去探访大树杜鹃,男女队员共同过一个有意义的节日。一路上都是罕见的密林,古藤缠树,枯枝铺地,向导手执大砍刀在前面开路。山涧流水清澈阴凉,喝一口真是甘甜凉润。世界上闻名的大树杜鹃,生活在海拔2400m的山坡上,那里具有亚热带常绿季雨林的景观。 

在20多天的考察活动中,对驻地周围十km范围内的植被,树木,动物进行调查,采集动物标本76号。在大脑子(海拔3780m),我们观察到高山鸟类白尾梢雉(俗名雪鹅)的足迹,测定了大致的活动范围;在驻地南边的林中,我们采到了世界稀有鸟类剑嘴角鹛的标本。据中国鸟类区系纲要记载,剑嘴角鹛由Blyth定名。第一次采得的标本是1842年,产地在印度。1926年,Rothschild在怒江与陇川之间的地方第二次采到该鸟的标本,并定名为滇西亚种。1983年3月30日,由周云生在大塘空竹棚沟再次采得该鸟标本。几次采集的时间相距半个世纪,真算是稀有物种。 

剑嘴鹛Xiphirhynchus supercilidris forresti 全长235,尾长95,翼长85,嘴锋55,跗蹠35,体重31克,性别♂。特征,头部黑色,眉纹灰白,翼、尾深灰、喉淡灰、体羽橄榄黄色。嘴角黑而弯曲、脚黑色。胃内含物多为小虫。常单个活动在高树顶部。 

此鸟标本保存于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动物标本展厅。 

三进大塘 

为了更加全面、深入地了解高黎贡山,在前两次资源调查的基础上,于1987年11月26日开始对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境内的山脊开展调查。调查队历时40天,踏查山脊线路70余km。对这次山脊探险性的踏查,我们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调查队分为野外踏查组及后勤保障组。野外踏查组挑选有丰富野外工作经验、身体强壮的人员参加,由周云生同志带队。后勤保障组负责物资供应,进行通讯和联络。调查组从西坡北边大塘的樟柏松开始,向南推进到高黎贡山。 

通过调查,对山脊的地形、地貌、气候、水文、动植物资源有了初步了解。保护区东坡向阳,坡度平缓而长。西坡背阴,坡陡而短,东西坡温差4-6℃。高黎贡山保护区内山脊平均海拔3000m以上,最高海拔3780m,最低海拔2000m。东坡具有“一天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的立体气象特征。山脊上分布有大面积的箭竹和草甸,生长着十分丰富的高山野生药材。山脊区的山势纵横交错,有部分裸露的麻布岩石风化碎石,腐殖质层较厚,土壤黑色呈中性。 

通过山脊踏查,基本清楚了高山湖泊、通道、断层,部分河流的流量流速,高等草甸等情况。 

(一)马面关与大风口之间出现了第一个高山湖泊,面积约7亩,呈椭圆形,雨季湖深约60cm,旱季干枯。大风口和白凤坡之间是第二个高山湖,海拔3100m,也是季节性湖,由两个相差不大的椭圆组成,南北各一个,面积约15亩,南高北低,好似一对孪生姐妹,俗称双雀湖。在这里,将它们称作“湖”,真有点名不符实,那就叫它们“塘”吧,随着地球上水资源的减少,数年之后它们也许永远干枯了,但它们毕竟有着清水粼粼、碧波荡漾的美丽时光。 

(二)险峻的断层。调查组走过包尔山之后,在南面遇到了鸡卦纤断岩层,那里地势险要,徒步已无法通过,只好下山绕道而行。在那里的东坡属泸水县境内的上江乡,西坡是腾冲县境内的界头大塘村单龙河头。保护区南边的簸箕岩断层更有特色,海拔3570m,岩石林立,道路险峻,起伏很大,主山脊形成断层从海拔3500m下降到2500m,东边派生出另一山岗。 

(三)高黎贡山小道。在那些以马帮为主要运输形式的时代,高黎贡山被马蹄、人脚踏出了条条小道。从西坡翻越山脊共发现4条小道:即从西坡的黄家寨开始,经过马面关到达保山的芒宽乡和泸水县的上江乡;以西坡界头乡的戴家寨为起点,过大风口到达芒宽乡的小新寨;由西坡的界头出发,过白风坡经过五上五下到达保山的芒宽街子;从西坡的江苴古镇起身,经高丽丫口(斋公房)可到达保山白花林的汉龙寨。这四条通道现在有的已人迹罕见,小草没径;有的只有采药人偶尔光顾;只有经过斋公房这条路还常有行人来往。古时印度、缅甸商人,从腾冲的江苴动身,经过斋公房翻高黎贡山来到保山的旱龙、大鱼塘、烫习等村庄,由双虹桥过怒江到达保山、大理、昆明。创下了这条辉煌的丝绸之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中日双方的军队在这里摆开战场,中国数千战士为国捐躯,日方也有数千人抛尸荒野。上个世纪90年代,曾有日本人士到大鱼塘的尖山、芭蕉箐,137号高地凭吊亡魂。在这条路上,从斋公房到旧街子这段风景最好,路平缓而且从直站岭到大风包这一段路上有宽50cm的石板铺路。小径通幽,花香鸟语。在这里的林中小道上漫步,可拂去城市的尘土,忘却鼓耳的噪音,走一回耳清目明。真是度假、休闲的好地方。高黎贡山的小道,是一条条独特的风景线,有一个个好听的故事。文中三进大塘记述各有侧重,我们深入保护区腹地实地调查,参加人员感触很深,获得的资料希望能对保护区的工作有点抛砖引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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